戴季陶的《日本论》

凡研究日本文化者，没有不知道本尼迪克特的。这位人类学家的名著《菊与刀》，堪称外国学者关于日本民族文化的最权威最经典之作，自1944年问世以来，向来受到广泛的称道。不过，有的日本学者指出，“外人”的此类著作中，还有一部堪称珠玉，甚至“凌驾”于《菊与刀》之上，这本书的作者是中国人，他就是国民党元老级政治家、理论家戴季陶，书名为《日本论》。
1995年，我出国的前一年，曾经在书店里见过这本书的大陆公开发行版本，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，书中的部分内容有所删节。但是，戴季陶对于日本民族文化和精神内涵的分析，大体上得到了保留。今天看来，仍然具有极其深刻的意义。戴季陶不是专职学者，是政治家，这就决定了他的著作不象《菊与刀》那么讲求学理，体系严密，但是戴季陶作为一个东方人，又堪称“知日派”，他对日本文化的一些理解更加深刻切实，而本尼迪克特有时难免略“隔”。
戴季陶的日本观还有另一个特色，那就是他不断地以日本比中国，在阐述日本文化的同时，也相应地指出了对中国文化的借鉴和教训。这也是《日本论》在当下仍然具有重要价值的所在。
首先，戴季陶是位真正的“知日派”，这个知日派并不是说会讲流利的日语，或在日本得到了学历就能称得上的。他在论述中表现出了对日本历史、民俗、社会等各方面的丰富知识，娓娓道来如数家珍。也因为知日，戴季陶对日本民族的发展成就给与了理性的认可，对日本在精神世界上的独特性和优越之处毫不掩饰其由衷的敬意。然而，戴季陶又是一位坚定的中国民族主义者，是坚决地“反日派”。他批判日本文化中的缺欠，指出日本的军国化危险趋向，特别是日本文化里隐含的反文明的“根性”。要理解日本现代史进程，戴季陶的这种文化视角提供了相当宝贵的理论指引。
为什么说戴季陶的日本观在如今也意义深长呢？因为从目前中国民间阶层的日本观来看，正处于一个急速非理性化的状态，而作为有能力也有义务为舆论提供正确理论依据的思想界来说，充满民族情绪的“爱国主义”大招牌，使多数的思想界在日本问题上要么不敢说真话，要么干脆被潮流裹挟。而且，随着中国国力的增长，本来就根深蒂固的“小日本”式的轻视情结，也有增强的迹象。不知日就盲目反日，因为反日而压根不愿知日，这两种现象值得忧虑。相比之下，戴季陶的日本观一方面有扎实的论据，一方面有理性的态度，遗憾的是，这种声音并非眼下的主流。
戴季陶论日本，但最终着眼的还是中国。他归纳日本能够迅速进步的两个原因，一是热烈的“信仰力”，当然这并不是指具体的宗教信仰，而是一个民族的信念，那种“能够忍耐一切艰难困苦”的精神；第二个比较独特，戴季陶认为是日本民族“好美爱美”，这个看起来有点奇怪，但实则说到了点子上。日本人较高的审美水准和追求美的执著，是日本在许多技术领域达到世界领先水平的内在动力。
戴季陶语重心长地说：“有了这两个力量，一个民族一定能够强盛能够发展。只要这两个力量不消失，民族绝不会衰亡，我希望中国的青年们要猛醒啊！”
这段话，放在2004年，仍然是金玉良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