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LL ABOUT XIAOBAO（1）


宝爷锻炼身体

毛尖







期末考试到了，生物教授提着个黑布罩着的鸟笼就往教室赶。铃声拉响，教授神秘一笑，掀起黑布一个角，露出鸟的两条腿，宣布了考题：请仔细观察鸟腿，据此写下此鸟的类属。一个考生当场就火了，妈的，复习了整整两个星期，白辛苦了，什么都不考，考个鸟腿。他拍一下桌子，提个白卷准备走人。老教授也生气了，要这个考生留下姓名，那学生也不说话，拉起一截裤管，露出小腿，对老教授说：“你猜我是谁？”





这个考生，据我后来考证，就是小宝。到现在，大学毕业都很多年了，碰到不顺心的事情，他还是有个习惯，拉起一截裤管，要人家难看。当然了，今天的上海滩，敢得罪宝爷的也扳不过五个手指头。所以，宝爷现在是好脾气了，常常微笑着，跟朋友推荐他掌门的季风书店滞销书。顺便插一句，宝爷是小宝新近的称呼，早些年，他自称人称都是小宝；后来，相识相好的开始叫他小宝哥；再后来，有发嗲的女学生叫他宝叔，他眼睛眯成一条清亮清亮的线，又喜又悲，终于到了可以随便和女孩子独处的年纪了。最后，为了取得更大的自由度，索性当上宝爷了。





宝爷其实不服气。梦想中的生活还没有来临，怎么就成爷了呢。不过，他沉得住气，尤其是，诺贝尔奖主最后拼搏的佳话一传来，他心里是更亮堂了，看吧，问天下谁人敢与杨公试比高？





有了这个隐秘而坚定的决心，宝爷开始晨钟暮鼓地锻炼身体，为此，他忘了圣诞节的专栏，忘了亲爱的读者。不过，最近的社会气氛让他很不爽。是这样的，因为八十岁可以迎娶二十岁，所以一夜之间，原本以为安全系数达标的宝爷突然进入了最危险的人群，尽管理论上来讲，他现在还只能和未来的岳母发个ECARD，和他差六十岁的女孩得等上二三十年才能出炉。但是上海人民是有警惕性的，里弄干部已经下达民间，自己的孙女最好自己接送，不要请隔壁大爷代劳。





宝爷生气了。他一生气，又干了什么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小宝之二：宝爷学英语

毛尖




上回说到宝爷生气，家家户户都把闺女藏起来，淮海路徐家汇的单身女子出行率明显降低，宝爷便心如刀绞：还是国际大都市呢！还是开放的窗口呢！小女子们越来越保守！

他睡不着，想起好友许爷最近接掌了一男人杂志，Man’s Guide，就骨碌起身，披星戴月地赶去了。一进门，素素就看出宝爷最近不爽。一两回合下来，夫妻俩就号出宝爷的心病了，也不点破，剑走偏锋，说，这年头，要赢得女孩子的心，首先还得把英语炼得跟诺贝尔人一样。不说英语还好，说到英语，宝爷就炸了。TMD，为了这门该死的语言，他都改了几回姓了。

当年，跟着二叔跑上海滩闯天下，在美领馆对面开一小饭店，十来岁的宝爷跑堂，二叔掌勺，二婶收钱。一天，菩萨保佑，终于来一金发美女。宝爷胸口划着十字端上一碗面。没成想，美人把碗打了。乡音未改的宝爷一看，说了句：“碗打了！”美人慌忙抽出one dollar。二婶冲过来，问：“谁打的？”美人一听three dollar，又赶紧追加两美元。正说着，二叔提着菜刀跑出来教训宝爷：“烫少盛点！”“ten thousand？！”美人花容失色，昏死过去。

多少年后，常用英语教训外国员工的宝爷，回想起当年情景，总还有点不好意思。那几年，女外宾都不敢单独出门吃饭，据说都和宝二叔的“烫少盛点！”有点干系。幼年的宝爷，从此发愤苦读，还给自己取了个洋名去留学。

想着得学一口新鲜英语，宝爷在纽约也去端盘子。有一个阿拉伯老板愿意雇他，而且愿意教他英语。两三个月下来，宝爷自觉自己的英语已经和老板一样好了，如果不是他偷听到两中国同行的谈话。两人在背后嘲笑他：“嘘！小点声，他一直以为老板在教他英语呢！”

宝爷砸了餐厅的所有盘子，走了。终于，他明白，端盘子是端不出英语来的。他来到哈佛，拿了两博士，又改了两回名字。回国，办了个班，叫“出口成脏说英语”，从此，麻烦没离身。下回分解。

小宝之三：宝爷办学

毛尖




上回说到宝爷从哈佛搞了两个博士学位回沪，以夷制夷，办了个英语学校，校训是，出口成脏。宗旨是，把英语搞垮，让美国不举。

自然，宝爷的世界主义举动赢得了很多投资，而他刚到美国时误打误撞学的阿拉伯语更是令学校生源不断，因此缘故，他倒是有点想念早年打过工的那家阿拉伯餐厅，人生实在是有失有得啊。

不过，有一事头疼，学校老是面临迁校的烦恼。最早是在外滩三号，后来这里成了全上海最贵的地方，不断有金发碧眼来考验宝爷的眼球，他怕自己的决心动摇，所以，把学校搬到了浦东。可是，浦东发展得更快，很多学员利用午餐时间炒楼盘，而且，说的都是美金的价位，他怕万恶的美币分化大家的意志，又动迁了一次。这回，他搬回了老地盘，美领馆对面，当年宝二叔开店的地方。

搬到美领馆对面后，学员们那个斗志昂扬啊！宝爷看着打心眼儿乐，终于搬对地方了，一早起来，全体学员穿着后背印有宝爷头像的T恤，面向美领馆高声朗读布什的名言：I UNDERSTAND SMALL BUSINESS GROWTH. I WAS ONE。同学之间写情书，这样开场：From see you one eye, I shit love you. 真是传神啊，宝爷看着这句“我便爱上你”，觉得这样学英语，算是对路了。



俗话说，猪怕出名，宝爷的英语学校很快在全市铺张开来，不仅在各区设立分校，而且，从娃娃抓起，办起了初级班。初级班的第一课是这样的：爷死（YES），哥死（GIRLS），妹死（MISS），死光（school）。孩子们的积极性大大提高，英语容易！



与此同时，全国各地都到上海来学习先进经验，队伍一直排到美领馆门口。美领馆派了一个美丽的小姐来交涉，大家都笑眯眯叫她LITTLE SISTER（小姐），小姐无功而返。如此三个回合，美领馆只好搬家。



美领馆迁走后，宝爷突然没了兴致。晚上，他意兴阑珊，正迷糊着，有人敲门。下回再说。